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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/07/2005

没有烟总有花

  屋里没有开灯,我喜欢就这样坐在黑暗中,手里是他的照片。

   我深爱着照片上的人。

   可是,在我打开灯睡觉以前,我必须把他的照片放在抽屉里锁起来。

   因为如果我开着灯,并且手里有他的照片的话,我就会忍不住的看,然后忍不住的想,然后就又是一个彻夜难眠。

   这很夸张,也很煽情,却很真。

   当一份不可能的爱到了极致,你就会明白我的无奈。

   耳旁是张国荣的歌《没有烟总有花》,关于照片上的人,我不想再说什么,我想说一个遥远的故事。

   这个故事发生在史前的某一天,具体哪一天我也不知道,我只知道,史前的某一天一定发生过这个故事。

   故事是关于一只蜉蝣的,关于他的出生,成长,爱情,一直到死亡。

   蜉蝣被出生在了一个小小的水塘边,出生在一个晴朗的午后,他那双水淋淋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芒。

   在蜉蝣的世界里他是很出众的。

   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,对于他们来说,这就是他们的中年。可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另一半,他觉得谁都不适合。

   因为他觉得他就不应该属于这里,他觉得他应该属于蓝天,而不是守着这片小水塘,一直到死。

   也许在那个时候,他就爱上了大鹏,虽然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大鹏,但是在那个时候,在他的心中就有了大鹏展翅的形象,并且爱上了这个形象,所以才会在真正的大鹏飞过的那一刹那追上去。

   大鹏不介意谁爱上他,但是他也不会为爱他的人停下来。大鹏展翅,水击三千里。

   蜉蝣追了上去,他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,可他还是追了上去。

   大鹏只感到身后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追随着自己的方向,他以为那是一颗尘埃。他居然以为那一颗炽热的心只是尘埃。

   ……

   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,蜉蝣感到自己正在变老,自己的羽翼不再闪亮,身体亦不再矫健。

   可是他没有放弃,直到他从九万里的高空掉了下去。

   我知道,那是小蜉蝣生命的尽头。

   恍惚中,他感到一种力量将他轻轻托起,他以为是梦中那一双伟岸的翅膀,于是他静静的躺在翅膀里,沉沉睡去。

   其实他不知道,这只是风,在最后一刻,给了他一点点感伤主义的温存。

   ……

   过了那么久,蜉蝣的心早已随时间沉寂下来,大鹏也走过了他自己的风花雪月,最后同孟子一起,走进飘渺的天堂,供人凭吊。

   没有人知道这只蜉蝣的故事,或者有,但人们说他不自量力。

   其实蜉蝣也知道,不管他怎么用尽全力展翅高飞,也追不上他心爱的大鹏,因为他只是一只小小的蜉蝣,可是他爱上的却是水击三千里的,大鹏。

   当然,他不知道,在时隔那么多年后的今天,在同样的尘世中,却有一种叫做人的东西,在悲哀的重复着他的故事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   一直,一直……                 

蜉蝣国

泰瓦讲过一个伤心的故事,失乐园的故事。他曾经身处伊甸园,但在他30岁的生命中,仅只3小时。那里,全部的美丽只在她身上,一个身披蓝色纱衣的女郎,滑行一般从河坡上掠过,停在他面前。他知道,一生的爱来了,当他握住她的手,那种感觉,仿佛两人共享一个心脏。   泰瓦讲故事的时候,我们就在一条河边,正是夏天,柳枝轻垂在水面上,鱼儿唼喋,很美,但不是伊甸园的美。泰瓦赌咒发誓,十年前的这一天,河边就是伊甸园,他爱上了她,因承受不了甜蜜而晕眩,等他醒来,一切消失,如果不是手中有她纱衣的残片,他会当一切是幻觉。晕眩中,他好像听她说过:十年再见。   现在十年已过,当年泰瓦20,现在他看上去不止30,拜10年的思念煎熬所赐。我们在河边等待,我不信他的鬼话,但作为朋友,我有义务安慰失意的他。太阳接近水面时,一种细细密密的声音忽然响起,就像……就像草芽破土的声音,几千几万声,一起压了过来。转瞬间,西班牙舞裙子似的黄花四下旋开,蓝色蜻蜓和白色鸥鸟凭空而现。“她要来了!”泰瓦泪流满面。   我听到了不和谐音:呼哧……呼哧……一条足有一米长的褐色毛虫向河坡上爬去。我没敢仔细看它———你愿不愿意观察一个十几条腿,浑身长满看上去有毒的短毛的家伙?泰瓦像着了魔一般,折下一根柳枝冲了过去。我捂住眼睛没敢看,几分钟后,泰瓦已经把那丑陋的尸体藏到树丛中。“这样就不会吓倒她了。”他说。   我们继续等,足足两个小时。那种黄色小花只开半小时便谢,但一批谢了,另一批又开;那白色鸥鸟不是蓝“蜻蜓”的点缀,而是它们的死敌:它在吃它们。不吃的话,一两小时之后,那“蜻蜓”也会力竭死去。此时,花和蜻蜓都已开到尽头飞到尽头,数量减少。伊甸园要消失了。   忽然间,一个可怕的预感在脑中浮现,“别等了。”我对泰瓦说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蜉蝣国!这些‘蜻蜓’其实不是蜻蜓,而是蜉蝣。传闻蜉蝣朝生暮死,其实不是。它们像蝉一样,在地下度过漫长十年岁月,才从蛹中脱壳而出。我曾在一本唐代笔记小说中看到过‘蜉蝣国’这个说法,每隔十年出现一次,里面各种生命皆朝生。 暮死。那种黄花名叫‘回照花’,回光反照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种‘蜉蝣人’,同样是十年出现一次,几小时生命,同样需要从丑陋的毛虫中……”   “别说了!”泰瓦的表情几乎要发疯。蜉蝣国已在此地消失,地上只残存凌乱的花瓣和蓝色精灵一般的尸体。我偷偷向树丛中看了一眼,刚刚他打死的那个毛虫,为了她许下的“十年”诺言,用尽残存的生命将自己孵化出一半。头和身子已经出来了,裹在蓝色纱衣中,面目安详,宛若象牙雕塑。一双腿依然是毛虫的躯体。谁能想到呢,如此美丽和如此丑陋,竟然是同一种生命